刘济民：无锡市委书记、国务院副秘书长

1991年，一场关于乡镇企业的争论正在蔓延。全国不少地方开始“大砍”乡镇企业，认为它们规模小、技术差、能耗高，应该关停并转。消息传到无锡，市委书记刘济民坐不住了。 无锡是“苏南模式”的核心地带，乡镇企业的发源地之一。从八十年代的“半壁江山”到九十年代初的“三分天下有其二”，无锡的乡镇企业养活了数十万农民，撑起了全市工业的半壁江山。可在有些人的眼里，这些“草根企业”成了需要清理的对象。 刘济民在江苏省委全委扩大会议上作了一个专题发言，把话讲得很硬。他说：“乡镇企业是农村集体经济的强大支柱，是整个国民经济的重要柱石；乡镇企业还是几株小草的时候，都没有扼杀掉，现在已经是参天大树了，12级台风都吹不垮了。我们对乡镇企业的重要地位、重大作用的认识，要坚信不移，坚定不移。” 这话在当时是担了风险的。可刘济民心里有底。他在无锡当了五年市委书记，经历过“89年政治动乱、90年市场疲软、91年洪涝灾难”等一连串考验，知道乡镇企业对无锡意味着什么。 他第一次认识乡镇企业，是在华西村。 1984年，改革开放初期，刘济民到江阴华西村做调查研究。他看到华西农民不仅把粮食种好了，还出现了“你种植、我养殖、他做工副业”的分工，办起了相当规模的集体工业企业。村支书吴仁宝告诉他，华西没有贫困户，没有暴发户，家家都是万元户。 刘济民后来回忆说：“正是第一次华西村之行让我开始认识到，大力发展以公有制为主体的乡镇企业，确实是引导广大农民走共同富裕之路的康庄大道。” 从苏州到无锡，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乡镇企业。 1986年，刘济民从中央农口部门调任苏州市委副书记。两年后，他调任无锡市委副书记，后来接任市委书记。他到无锡后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给乡镇企业“撑腰”。他跑遍了无锡的县和乡镇，一家一家企业看，问的不是产值和利润，是设备更新了没有、产品有没有销路、职工工资发不发得出来。他后来在《农民创举——无锡市乡镇企业发展经验谈》一文中写道：“无锡的乡镇企业，经历了三十多年的曲折和磨难，历尽创业的艰辛和发展的坎坷。”但他坚信，这条路子是对的。 他对农业和水利也没有放下。 无锡地处江南水乡，可水患一直是心腹之患。1991年那场洪涝灾难，无锡不少农田被淹、村庄被围。刘济民带着人一段一段查堤防，一座一座看泵站。他跟水利部门的干部讲：“无锡的命脉在水，农业的命脉也在水。水利搞不好，乡镇企业再红火，一场大水就能冲掉半年的收成。” 那些年，无锡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一直没有停过。低洼圩区的堤防加固了，排涝泵站更新了，河道疏浚了，水系连通了。这些事在文件上不显眼，可对种地的农民来说，汛期能不能保住庄稼，是实实在在的事。 交通上的大工程，也是他任内落地的。 1992年8月18日，沪宁高速公路无锡段正式开工。刘济民和省高速公路建设副总指挥蔡家范一起，为奠基碑揭幕，省市领导一起挥锨培土。这条高速全长47公里多，横贯无锡县和江阴市的十多个乡镇。 那时候无锡还没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高速公路。从无锡到上海，走老路要颠簸好几个小时。沪宁高速修通之后，无锡到上海的时间大大缩短，无锡跟上海之间的经济联系，从“隔着一层”变成了“贴在一起”。一个市委书记站在奠基碑前挥锨培土，心里想的不是剪彩，是无锡跟外面世界的距离。 他对老百姓过日子的事也盯得很具体。 有一年，无锡遭遇灾情，他跑到抗灾救灾现场，站在最前面看灾情、指挥抗灾。他跟身边的干部说：“老百姓的损失，我们得一件一件记下来，一件一件补回来。” 1992年，无锡新安大桥竣工。这座桥是当时江苏省内第一座主孔60米的箱型连续梁桥。刘济民和市长王宏民一起为新安大桥剪彩。一座桥通不通，对住在运河两岸的人来说，就是每天出门要多绕多少路的事。 1993年7月，刘济民离开无锡，调任国务院副秘书长。 他在无锡干了五年，从市委副书记到市委书记。这五年，正好横跨了无锡乡镇企业在治理整顿中艰难求生、外向型经济开始起步、交通基础设施大规模上马的关键阶段。他走的时候，乡镇企业被“大砍”的风头已经过去了，沪宁高速无锡段的路基已经铺开了，新安大桥已经通车了。 离开无锡之后，他在国务院协助领导分管农村工作。那些年他在中央农口部门积累的经验，加上在苏州和无锡主政的实践，让他对“三农”问题的理解比很多坐机关的人更接地气。他后来出版了《春潮集——苏南经济发展实践录》，记录的就是他在苏南那些年的观察和思考。 2024年春节前，无锡市委书记杜小刚看望正市级老领导，刘济民还在名单里。一个从内蒙古出生、江苏无锡籍的干部，在无锡主政了五年，这座城市后来的人一直记着他为乡镇企业“撑腰”的那股劲。 无锡人说起刘济民，说的不是他当了国务院副秘书长。说的是他在省委扩大会议上说“乡镇企业已经是参天大树，12级台风都吹不垮”；说的是他跑遍了无锡的乡镇企业，一家一家问设备、问销路、问工资；说的是他在沪宁高速无锡段的奠基碑前挥锨培